当记者一大早赶到柴家科大夫办公室的时候,时间还不到早上8点钟,但他已经在办公室了。和记者打了声招呼,他就急着去病房交接班。他的秘书告诉记者,每天提前一两个小时到办公室,是柴家科多年的习惯。查房、审稿、翻阅资料……对于柴家科而言,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开始的。
“‘拼命三郎’这个称号啊,好像有点过了”
当穿着白大褂的柴家科再次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40分钟之后,他连说“对不起”,神情中隐藏着少许的倦意。
“干我们这一行的,从来没有8小时的概念。很多事情,都是在8小时之外做的”,他指着摊在桌上的一堆材料对记者说。
在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乃至整个烧伤界,柴家科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一年365天,除非外出开会,他都泡在病房,白天手术、查房,晚上搞科研、写文章,30年如一日,从不懈怠。如今他成了烧伤“大腕”,完全可以不象以前那样每天围着病人转,也可以不在手术台上亲自操刀。但他从不端专家的架子。尤其是危重、疑难病人,他更是亲自诊治,上台手术。
当记者问起绰号的来历时,这个朴实的山东汉子憨厚地笑着摆了摆手,一连说着“过了,过了。”“想做点事情的人,有哪个不是在付出呢,有很多人不都是在拼命工作嘛!”
对于柴家科来说,多年来,不管是周末、春节、国庆节或者其他的任何一次假期,他都很少休息。休过的唯一一次假,是在2005年,中组部、卫生部等多部门联合组织的一次北戴河干部疗养休假。一周的假期,对于成天忙碌的柴家科而言,是最大的奢侈。那次休假,参加人员都是近三年来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的获得者。用柴家科的话来说,是党和人民对他所取得的成绩的肯定和嘉奖。
柴家科一直强调,他给自己的定位是一名大夫。“作为大夫,一定要付出,从良心上,要对得起病人,服务好病人。”这一朴素的理念,是柴家科行动的指针。
在没有危重病人抢救的情况下,他每天的工作时间都在十几个小时以上。白天查房、会诊,晚上写文章、修稿、编书,做学问。“在我眼里,没有办公室和家之分,家就是办公室,办公室就是家,不管在哪里,都要完成当天的工作。”通常而言,每天柴家科回到家的时间都已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他睡觉的时间一般是次日凌晨,当记者问这样做是不是很累时,“有太多的事情,总得去做啊。”柴家科笑着说。
一旦有危重病人,那仅有的三四个小时的睡眠常常也是被挤占了的。往往是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他都会一直守在病人的身边。“一定要深入一线,观察每个细节,病人的病情是有所好转,还是在继续恶化,或者是根本没有变化呢,只有真切地了解病人的临床症状和体征,才可能把握住任何一次抢救的机会,每个病人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啊,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如果遇到重大抢救任务,柴家科往往都是几天几夜都合不上眼。2006年5月28日,黑龙江黑河市发生特大雷击森林火灾,35名武警官兵被大火围困严重烧伤。当时正在山东烟台主持全国烧伤学习班的柴家科,第二天乘坐首次航班,冒雨辗转18个小时抵达事故现场。他一下飞机,迅速展开救治,立刻对3名危重伤员和13名伤员紧急实施气管切开术,经过一夜的抢救处理,3名危重伤员及其他伤员病情趋于危重中平稳。由于当地医疗条件有限,伤员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柴家科果断决定,将35名伤员转往北京治疗,其中23名危重伤员送到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紧急救治。柴家科率领科里医护人员连续奋战3个昼夜,完成切痂植皮手术21台。此后不久,在兄弟医院抢救治疗的3名伤员病情恶化,呼吸道严重吸入性损伤,大面积粘膜脱落,阻塞气管,肾功能、心脏衰竭,紧急请求转院救治。柴家科接到电话后二话没说,经过5个小时的连续作战,3名伤员终于转危为安。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和他的英雄团队夜以继日奋战在病房、手术室和兄弟单位的会诊现场,精心治疗,细心护理,历经一次接一次的抢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硬是从死神手里将这些救火英雄的生命全部夺了回来,实现了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零死亡、低伤残、早康复”的救治目标,以无私的情、博大的爱,唱响了一曲挽救英雄生命的赞歌。 “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况下,根本感觉不到累,心里担心这些伤员的安危,没有什么能比看着他们一天天好转更让我高兴的了。”谈起那些日益康复的患者,柴家科神采飞扬。
“一个真正的医学家,一定要站在学科发展的前沿,解决病人亟需解决的问题。”
1952年5月,柴家科出生于山东一个农民家庭,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是小时候就埋在他心底的梦想。1972年,他参军当上了一名卫生员。1976年,他被保送到第一军医大学。1985年,柴家科考取我国现代烧伤医学的奠基人之一著名烧伤专家盛志勇院士的研究生。1995年赴美国纽约州立大学作博士后研究。1997年,回国担起304医院烧伤整形科主任的重担。
30多年的军旅医学生涯,柴家科从一名卫生员到博士生导师,从普通战士到学科带头人,成为军内外知名度很高的烧伤医学专家。当记者称他为医学专家时,柴家科连连摆手,“我还算不是医学专家。一个真正的医学专家,必须站在学科发展的前沿,解决病人亟需解决的问题。而在烧伤医学领域,还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
一直以来,柴家科有两个目标:第一个目标是挽救更多的烧伤病人生命;第二个目标是让烧伤病人外形恢复美观,功能得以重建,使他们能够重新融入社会。他认为,现代烧伤治疗的目标不应该仅仅局限于保住生命,而应该包括患者身心及功能的康复。因此,他提出以美容的观点救治烧伤病人的原则。他的研究成果在全国20多个省、直辖市、自治区100余家医院得到推广应用。
为了达到这两个目标,柴家科放弃了很多休息时间,坚持不懈地在烧伤医学领域里摸索探究。而他的刻苦勤奋,也在不断为世界烧伤医学宝库增添新的内容。他集我国几代烧伤研究人员之大成,首次提出了烧伤脓毒症骨骼肌"有氧糖酵解"的全新概念,从整体、组织、细胞、分子和基因水平研究证明,泛素蛋白酶体途径是烧伤脓毒症骨骼肌蛋白高代谢的重要途径,提出了胰岛素强化治疗防治烧伤脓毒症骨骼肌蛋白高消耗的新策略;参与创建了符合烧伤实际的烧伤脓毒症新的诊断标准和临床综合防治方案,使严重烧伤病人脓毒症发病率由43.9%降为26.0%,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发病率和病死率分别由17.3%和87.5%降为6.9%和40.0%。这一研究成果获2002年度全国卫生系统唯一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建立了电烧伤血管及其它软组织损伤动物模型和电烧伤血管及其它软组织损伤精确诊断的综合方案,为临床治疗提供了科学依据;创建了多种皮瓣应用的新途径、组织缺损修复的新方法,显著提高了毁损性组织缺损的临床救治质量;他用自行研制的去细胞异体(异种)真皮、去细胞异体肌腱修复深度烧伤创面,替代患者毁损的自体肌腱,降低了患者的伤残率,提高了患者的生存质量。相关研究先后获2005年度北京市科学技术二等奖和2006年度中华医学科技一等奖。
虽然已经取得如此骄人的成绩,但柴家科依然不满意。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有这样的遗憾:“大面积烧伤创面问题,创面愈合后,瘢痕为啥那么重,就是皮的问题没解决。目前还没有从根源上解决烧伤后的瘢痕问题,能不能研制出一种同人体皮肤相似的替代皮肤呢?”一提到这些,柴家科情绪激动起来,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回地踱着步,“如果这些问题解决了,那将是对世界烧伤医学以及烧伤病人最大的贡献。”
其实,这么多年来,在这个问题上,柴家科一直在努力。他借鉴国内外先进技术,带领课题组率先在国内开展了猪去细胞真皮基质与自体刃厚皮复合移植,以及“猪去细胞真皮基质+自体微粒皮+异体皮复合移植修复全层皮肤缺损”的动物实验研究和临床应用观察。猪皮虽然在组织结构上与人的皮肤具有一定的同源性,但排斥反应很大,同时还可能带有各种传染性疾病。经过无数次的研究、失败、再研究,他用物理、化学方法去掉猪皮细胞中引起排斥反应的抗原性成分,终于研制出了与人体真皮相似的猪去细胞真皮基质,经小面积深度烧伤病人临床应用,创面部位皮肤的外观、弹性,都与周围皮肤近似,瘢痕挛缩程度大大减轻。但柴家科说,这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永久性皮肤,他们正在进一步研究如何解决汗腺、毛囊、皮脂腺以及色素等问题,“我会一直在这个问题上下功夫。可能需要几年,几十年甚至一生看不到成果,但我有恒心去攻克。做医学攻关,不能有急躁的心理,急于求成,急功近利对科学研究是不利的。如果所做的研究不能解决患者的实际问题,那他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医学家!”
“就想做点事情,真正为病人做点事情,为学科建设与发展做点事情,为国家的烧伤事业做点事情。”
2006年3月,柴家科参加了第十届全国人大第四次会议,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胡锦涛会见军队科技工作者时接见了他。胡主席问他:“你研究的烧伤医学领域在军队、国内、国际上是很有名的,我问你是不是最好的?”柴家科回答:“我们的烧伤医学,在国际上是比较好的,或者说最好的之一。”
这是他一贯的做法,不管面对谁,在怎样的情况下,他从来是低调踏实地做事情,不夸张,不招摇。
“就想做点事情,真正为病人做点事情。就这个精神支撑着我。”他说。
很多的时候,柴家科会感到无形的压力,而这样的时候,往往是在病人生命垂危、各种治疗措施不太明显或者病人病情恶化的时候,“那种压力难以言表。我眼看着病人忍受痛苦的折磨,却无能为力。这促使我只想踏踏实实,实实在在地为病人做点事情。”
在柴家科的心中,病人永远是第一位。2001年6月,科里接收3名外地转来的烧伤战士,烧伤面积均在95%以上,全身创面冰冷,已经出现了危及生命的高钠血症和低白细胞脓毒血症等并发症。有知情的业内专家断言:“能救活一个就是奇迹!”面对患者严重的病情,柴家科迅速组织医务人员成立了特医组、特护组,他每天4次查房,并亲自为伤员手术。为此,他常常工作至凌晨三四点钟,有时甚至是通宵达旦。经过一百多个日日夜夜的艰苦努力,他硬是从死神手中抢回了两条鲜活的生命。
柴家科常说,一个好的医生,必须有好的技术,更要有同情心和责任心。2004年春节前夕,山东一对小姐妹在洗澡时,浴室热水管突然爆裂,两个孩子瞬间被烫得体无完肤。烫伤面积分别为85%和70%,均为深Ⅱ度烫伤,病情危重。当地医院看着两个几乎被“煮熟”的孩子,说伤情太重,很难救活。农历腊月二十九上午,求救电话打到柴家科办公室,当天晚上,两个昏迷不醒的孩子乘飞机转送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柴家科连夜组织抢救,一直到第二天——除夕的凌晨3点,孩子脱离生命危险。为了这两个幼小的生命,春节7天长假,柴家科和科里医护人员放弃与亲人的团聚,24小时轮流守护在孩子身边。18天后,两个幼小的生命得以生还。2005年11月,科里收治一位103岁的老人,面颈部和左上肢深Ⅲ度至Ⅳ度烧伤,在当地治疗17天效果不佳,病情危重。柴家科根据老人的身体状况,精心制定了手术方案,在他和他的同事的精心治疗下,创造了百岁深度烧伤病人康复的奇迹。
医生的自豪莫过于技高一筹,救人无数。谁也记不清有多少被火魔吞卷而濒临死亡的生命,在柴家科的精心救治下得以生还。在30年的医学生涯中,他无数次把他的医术用在了国家和人民的危难之时。云南森林大火、营口沥清爆炸、兰州火药燃烧……仅近5年来,他就先后10多次受命参加全国性重大灾害、危重烧伤、烧冲复合伤以及化学武器中毒等批量伤员的抢救,每次都出色地完成任务。2003年8月4日,齐齐哈尔市发生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的侵华日军遗留化学毒剂芥子气泄漏事件,数十人沾染中毒。柴家科临危受命,担任救治小组总指挥,面对“毒剂之王”,他不顾生命危险,采取了确实有效的治疗措施,及时挽救了中毒伤员的生命,赢得同行和当地领导好评。
作为一个在临床第一线摸爬滚打了近30年的烧伤医生,在无数次同死神的搏斗中,他悟出了这样一个道理:医生不能只是一个开刀匠,临床救治水平要有一个突破性的进展,必须重视科学研究,追踪世界前沿,用最新的科研成果,解决临床中的难点,为病人争取更多的生存机会,为烧伤学科发展做更多的努力。正是凭借这样的信念,柴家科在科研领域屡屡创新,推动了临床救治水平的不断提高,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生命的奇迹: 1998年连续收治8例濒危的“烧伤创面脓毒症”患者,全部救治成功;1999年收治危重烧伤患者376人,其中重型、特重型109人无一例死亡;2002年他们批量收治10名大面积深度烧伤患者,其中6名患者伴有高钠血症、低白细胞血症和严重水、电解质平衡紊乱等致命并发症,全部救治成功……柴家科和他的战友们凭借顽强的拼搏和不懈的努力,把我国危重烧伤救治推向世界领先地位,近年来,他们烧伤总治愈率达99.8%,LA50(半数治愈烧伤面积)达98.97%,远远高于美国28个烧伤中心95%和81.00%、英国伯明翰烧伤中心94%和42.83%的治疗水平。
“医生的职责,就是为病人治好病、服好务。要做到这些,就必须要有高尚的医德和高超的医术,离开这些,光凭感情是做不到的。”在柴家科的心中,病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早上8∶30、下午4∶30、晚上10∶30,每天3次的危重病人查房,对柴家科而言,是雷打不动的。即便是在出差,他会打电话问主治医生或者护士,病人的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有所好转。每次出差回来,他也是先赶到病房去看看。“不知咋地,不到病房里转转,这心里就空落落的。”他心里始终装着病患。
柴家科常常告诫他带教的年轻医生,要脚踏实地、实实在在、求真务实,真抓实干地为病人解决具体的实际问题。这也是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别人做不了的你把它做好,别人能做好的你把它做精,”他常这样说。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勤思考、勤学习、勤总结、勤创新。没有创新头脑会停留在一个水平上,不去发展,没有新的治疗措施出现,就不能把研究成果和临床的治疗措施紧密结合起来。”
作为中华烧伤外科委员会的主任委员,柴家科常常把这样的理念带到全国各地的学术交流会上。“全国烧伤主任委员,这不是个光环,也不是红帽子,它更多的是一种责任和义务,要肩负起推动和引领学科发展的重任。”为了这样的责任和义务,柴家科常常奔波于全国各地,但不管在哪里开会,他从来都是做完主题报告就往北京赶。他心里放不下患者。有一次,由于身边有危重患者,柴家科没有去参加一年一度的学术年会。那之后,一位老教授写信给他,说:“家科,你难请啊!”他给教授回信说:“我也不想错过这样的交流机会,但我要把最重要的事情做好。有什么比救治病人更重要?指导思想不能错,任何时候都是这样。为病人解决病痛,是我们作为医生的首要任务!”
“一定要付出,一定要做好,一定要为病人做点事情”的信念,让柴家科三十年如一日地坚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相对地,陪家人的时间是少之又少了。
儿子小的时候,吵着闹着要爸爸妈妈带着去动物园,柴家科好不容易抽出来时间,却因有危重病人需要救治而不得不放弃。当他抢救完病人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深夜11点多了,看着儿子挂着泪珠的沉睡的小脸,柴家科感到无比的歉疚。
前不久,柴家科80多岁的老母亲从山东老家赶过来,但由于病房有危重病人,柴家科一连几日都没有回家。老母亲见儿心切,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到了柴家科的办公室,只为能够来看一眼这个“顾大家不顾小家”的儿子,“来了10多天,我一天都见不着你,我在家里待着有啥意思。”面对老母亲关切的目光,柴家科无言以对……
柴家科说,自己很幸运,有一个始终如一地支持他事业的家庭,有给他以施展才华的平台和组织,有和他同甘共苦的肩负救死扶伤职责的同事,更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任他、尊重他的病患。
“你现在是总司令,你不能老去攻山头了,要抓大事,什么是大事,救治病人是最大的事情啊。”恩师盛志勇院士的教诲常常萦绕在柴家科的耳际。而柴家科怀抱的,也始终是“真正为病人做点事情”的信念。(来源:中国卫生人才网)
编辑 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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